(图片借自王勇利博客)          

               清  

                  

                              郭   鹰

 

        妈妈、奶奶还有爷爷,坐在阳光下聊天,眼睛却不停地朝山下望去。春天来了,门前的桃树梨树都开花了,红的红,白的白,花瓣飘了满天满地,他们知道,桃花梨花盛开的时候,孩子们就会来看他们了。

       这座山叫笔架山,笔直入云的山峰,嶙峋陡峭,漫山遍野的芦苇,随着风飘啊飘,笔直的桉树映衬着蓝天白云......

       奶奶说:"别送我去火葬场,我不要被烧掉,我要回家,我要上山。"

       爷爷说:"人死不能复生,要这些虚的东西做什么?我死了,就烧成灰,找棵树埋了当肥料。"

       妈妈说:"有福气的人,才能有这么好的地方啊!"

       陆陆续续地,不管愿意不愿意,奶奶,爷爷,妈妈都上山了。抱在怀里的奶奶爷爷和妈妈,那么轻,那么轻,穿过金灿灿的稻田,沿着开满野菊花的山间小道,淌过清澈冰凉的山中水渠,他们开心知足地留下来了。还预留不少位置呢,给爸爸的,给叔叔的。我说:"妈妈,这里多美啊!我也要和你们在一起!"妈妈笑了:"傻丫头!"

       

       婶婶蒸了绿色的清明粿,雪白的雪片糕,垒成尖尖的塔状,杀鸡杀鸭,还有一个大大的猪头,给先人的东西,她从来都不吝啬。堂弟堂妹弟媳妹夫哥哥嫂子们满满当当挤坐在桌前叠金色的白色的纸钱,脚下,有成群的孩子跑着闹着,转眼又是一年,家里又添了不少人呢,吵吵闹闹地将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的。

      

        出发了,长长的队伍蜿蜒而上,穿过青苗新抽的水稻田,沿着开满油菜花的山间小路,趟过清澈冰凉的山水渠,一路上,跛脚的李家奶奶,裁缝黄爷爷,脾气古怪的三叔公......都出来问好呢:"阿魁,你也老罗,头发都白了。那不是狗头林吗?唉呦,小时候那么瘦,三岁还包尿布,你看看,现在头发也秃了.......你是...........是糟菜英?呵呵,黄毛丫头变成大姑娘了........."

      

       微笑着打招呼,不停地往上走,我们家的位置最好,张眼就可以看到不远处新开通的隧道。现在出城可方便了,不用骑自行车了,家里有好几部汽车呢。幸亏叔叔前年高瞻远瞩下手快,才占到这个风水宝地的。

      

        仪式由着婶婶来主持,苹果香蕉,清明粿 ,雪云糕,鸡鸭鱼肉还有大大的猪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长长的鞭炮绕着家门一大圈,点好香,分给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大群的人,大家一齐鞠躬,敬香。午后的太阳热烘烘地照着,鞭炮噼噼啪啪刺耳地响着,孩子们草草拜一拜就捂着耳朵躲进树荫下,还顺手拿上一个苹果,两个香蕉,又饿又渴,等不得太爷爷太奶奶先吃了,再说,他们上山来,不是为了看他们根本不认识的老爷爷老奶奶,只想从沉重的作业中解脱,只想山上的野果野花和山泉水呢。你看,一个个跑上跑下,大呼小叫,满头大汗,欢快异常。

      

       胖胖的哥哥和瘦瘦的弟弟蹲在树下,商量说:"今年的猪头有点大,拿一些红烧,拿一些腌制起来,配酒不错。"

     

        爸爸还站在烈日下发呆,妈妈嗔怪地说:"老头子,那么大的太阳,还站着,别晒坏了,还有啊,别喝酒别喝酒,我一闻就知道,昨天晚上一定偷喝了吧。"

     

       爸爸嘿嘿一笑,不好意思了:"保证不喝酒了,不喝酒啦......."

      

       坐在院前的石阶上,握着奶奶妈妈的手聊家常,说着小时候挤在奶奶的床上听故事,吓得直往她怀里钻,就笑了。说着一受委屈就扑到妈妈怀里哭,哭个昏天黑地之后,洗洗就去睡了,妈妈不问也不急,就知道我这个臭脾气,哭过之后啥事都没了。爷爷脾气不好,我不喜欢进他的小屋,你看,正把好吃的分给堂弟堂妹们呢,他就是偏心!

       

       这个清明,天气真好,烟沙俱净,山天一色,草木葱茏,桃花吐艳,含笑飘香。 不远处,不时传来鞭炮声,这里一阵,那里一阵,跛脚的李家奶奶,裁缝黄爷爷,脾气古怪的三叔公...他们也等来自己的子孙们,一齐过清明节呢。

(2009年3月13日)

(前两天发了这篇文章,又鬼使神差地删除了,向曾经阅读并回复我的朋友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