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林丹桂的茶坊

小聚

guoying — Tue, 17 June 2008 22:01:30 +0800

叮叮挡-------手机在提包里欢快地叫着跳着，我手忙脚乱地掏啊掏啊掏半天也没有将它掏出来，只掏出一大堆的笔记本、面巾纸、笔、口红......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我，党委副书记停下正在卖力地念着的"关于构建和谐校园"的伟大规划，各支部委员也停下正在装模作样地记着的笔记转头望着我，急得我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死党小香的电话，这女人，大半个月没有联系了，今天良心发现来找我，一定是有活动。不管了，还是先按掉电话吧，等一会再打回去，总不能在那么"郑重严肃"的党委会上接电话吧，才安静了一会，手机又响了，这家伙，还真找我有事呢，我只能再一次按掉电话，发个短信给她："在开会，一会儿给你回电话。"她很快回复说："好吧，只是别忘了。"温柔似水的她怎么今天那么心急呢？

党委书记终于将和谐校园在纸上构建完毕，会也快开完了，我正在收拾东西，电话又响了，坐在身边的行政支部书记朝我笑笑，做了个鬼脸："今天热线哦，有节目吧。"嘿，我还真想有节目了，最近连喜酒也没喝一场，肠子都淡出鸟来了呢。果真是帅哥打来的电话，居然是一直都没怎么联系的高中同学谢兴，他要请客，请我们吃晚饭呢。在接下来与小香的电话中证实了这一点，说是偶尔和谢兴联系，两人聊得开心，就决定今晚一起吃个饭，又嫌人少没有气氛，就多叫几个人，死党就是死党，小香有这等好事绝对不会忘记我的，而听她说谢兴知道我要参加，很激动，连忙要来我的电话，说是一定要亲自请我。我知道小香夸张了，不过半年前他到福州出差，联系了在福州的同学一起喝酒顺便把我叫上，当时的表现给他印象比较深刻吧，激动一点也不奇怪。不过今天我也有点激动哦，自从师大的花天酒地回来之后，就象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快憋死了。

我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洗澡，换衣服，梳头。儿子早回来了，围着我转来转去，我象赶苍蝇一样驱赶着他，"快去做作业，快去吃饭。"他爸爸歪靠在门框上冷冷地说："你妈妈要去约会了，别打扰他哦。"我一边梳头一边小心地将刚换上的雪白衬衫牛仔裙转了一圈问："我穿这套衣服好看吗？"他拉长声音说："好-看---，反正你好看的都是给别人看的。"儿子歪着头说："妈妈，很好看，我今天的牛奶又剩下不少给你做面膜呢。"我勾了勾儿子的鼻子说："谢谢宝贝，妈妈今天没空做面膜了，让你爸爸做吧，否则牛奶就要酸得象你爸爸一样了。"说着话，我早奔出门口下楼去了，他一路追到大门一叠声地问："早点回来，别喝太多了，在哪里喝酒？要不要我去接......"我来不及应他，早跑远了。

小香正在马路对面等我呢。虽然她那辆QQ车买了快一年了，我看她开的还很不老练，她本性太懒，老是让先生开车，谁让两人是同单位的，一直说开车太费神，因此到现在下坡还能踩着一档下，把我惊出一声冷汗。不过今天看她还算镇静。已是华灯初上，路上车水马龙，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一路红灯绿灯磕磕碰碰走走停停，我才不管呢，专心地描起口红，她不时转头看看我，冷笑道："哼，别臭美了，真是骚包。"我吐了吐舌头说："拜托，小姐，我被关在笼子里都快发霉了，你就让我臭美一回吧。"又赶忙问她，还有谁一起喝酒呢。她说还有小青，还有一个编外人员，是他们的朋友但是我并不认识，是一位刑警，就五个人，纯属朋友聚会，没有目的没有要求，正是我最喜欢的，但是我比较关注的是，我得出多少钱。"她笑了："你当学生当上瘾了吧，呵呵，他们男士会买单的，拜托你有点美女意识好不好。"我也笑了，师大一年学习，什么没学到，倒是学会AA制，居然忘记咱们还是美女，可以吃一两顿免费的晚餐呢。

终于停停顿顿开到海鱼村门口，这一路上小香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都是那些心急的男士在催促。海鱼村早已是门庭若市，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又提着心看着小香战战兢兢地倒车停车之后，我们才款款而下，在小姐的带领下，穿过偌大的火锅大厅，来到后面小山坡上的包间。这里倒是好清静。他们早到了，小青和谢兴正聊得开心，看见我们进来，连忙让坐，吆喝着上菜。

小青小香和我都是高中同学，当年我们跳舞，郊游，野炊，认识彼此的同学朋友，通宵不睡觉，聊天聊得把妈妈都吵醒........她们两人天生丽质，温柔可爱，早早就吸引了许多追求者，而我属于晚熟品种，当她们在尽情享受靓丽容貌带来的精彩青春之时，我却象丑小鸭似地畏缩一角，毫不起眼，加上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性格，远不足以吸引那些刚刚发育起来的正处于以貌取人的初级阶段的小男生。不过当年的我，并不在乎这么多的冷眼，反而象行侠仗义的侠客，充当这两位美女的守护神，为她们驱赶那些讨厌的追求者。

时光流转，十年匆匆而过，安定幸福的生活让岁月之手轻轻划过，几乎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更增添了成熟的丰韵，而我也好像紧赶慢赶赶上她们的水平了，因此今天谢兴见到我大吃一惊，连说我没有变老，反而更漂亮了。我很得意地说："现在学会打扮了，听说晚上老同学请客，我连忙回家换下穿了三天的衣服，还刷了粉，涂了口红呢，自然比较漂亮了。"谢兴笑了："好，为了飘飘今天的盛装出席，我说什么也要豁出去了，请问今天喝什么酒？"小香小青连忙说："我们喝饮料吧。"小傅连忙说；‘不行不行，除了饮料，什么都可以。"我也说："喝饮料多没有气氛，无酒不成宴，难得有人请客，咱们得好好宰他一下，这样吧，什么颜色的都来一些吧，红的，黄的，白的...。"小傅很吃惊地望着我，翘起拇指夸了一句："真是豪爽啊，我喜欢。那咱们来一瓶二锅头，如何？"我说："可以啊，我要带回去给我爸爸喝。"他说："还是生女儿好啊，出来吃饭还想着爸爸呢。你们要祝贺我，我刚刚喜得千金。"他并不是我们的同学，但是和谢兴是好朋友，是刑警，听说谢兴还曾经将他介绍给小香，但是小香并没看上他，但是她就是厉害，能把所有追求过她的男士都转化成好朋友，居然收获多多。你看今天大家都已做了父母了，他看小香的眼神依然深情款款。

大家似乎相见恨晚，说着谈着喝着，不知不觉已经喝下一瓶干红，一箱啤酒了，那两位连喊要饮料的主，也被死磨硬缠，软硬兼施地喝下不少，大家谈着读书时候的趣事，谈着高中的老师同学，越谈越有趣，有趣了就要喝酒，喝了酒继续谈。自然谈到传诵一时的谢兴求婚记--谢兴的妻子是他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骗来"东北同学的，当时就快毕业了，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现在的妻子当时的女朋友和他一起来到天安门广场，她说："你只要能把我背着从广场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我就跟你来福建。"他说，当时自己还不到120斤，不到1米7，没有女朋友高，也没有女朋友重，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真的将她从这一头背到那一头，一路上很多游客朝他们看，连警察都向他们行注目礼，还有不少外国游客跟着拍照。"终于，他把东北姑娘娶回福建了！我们都大笑鼓掌，连连向他敬酒。接着，大家又纷纷向小傅敬酒，恭喜他初为人父，喜得千金。大家都喝得有点晕了，又突然谈到几位已经去世的同学，感慨万分，最后总结出来，还是活着好，活着就有希望，就有下一次！

奇怪今晚没有一个人的手机响过，没有一个家属催我们回家。于是大家放开了喝到快10点，下面火锅大厅早就曲终人散了，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伙。谢兴和我走在后头，他摇晃着身子说："飘飘，我已经好久没有喝那么多酒，那么尽兴了！同学在一起，真好。"我拍拍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有这样的请客别忘记我就好了，我也好久没有这样超常发挥了。"

小湘已经将她的QQ车倒出来停在我们身边说："别难舍难分了，快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家。"于是众人上了她的车，一路唱着歌回家去了。

难得尽兴一次，记流水账一篇，慢慢回味-----是啊，这样的小聚单纯而快乐，没有小心应和的领导，没有钩心斗角的同事，没有有求于你的谄媚，没有有求他人的压力，没有只有同性参加的单调，没有家属加入的拘谨，更没有婚宴的嘈杂和烦躁，一点点暧昧，一点点微妙，更多的是轻松愉悦快乐，在这个纷扰红尘中，人到中年，有诸多的苦和累，大家学会了怀旧，是想从追忆过去时光中收获一些清净和真情吧，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小聚，也相约今后经常这样小聚小聚。

挂蚊帐

guoying — Wed, 04 June 2008 22:31:53 +0800

清晨，迷迷糊糊中，听到儿子脆生生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外公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蚊子咬的，我们家太窝嚷了，有那么多蚊子。"儿子一大清早就对来接他去上学的爸爸告状。真不是我们家窝嚷呀，你说，夏天来了，哪家没有一两只蚊子呀？感同身受，昨晚那两只在耳边不停地嗡嗡嗡叫的臭蚊子，打又打不到，看也看不见，我也和你一样生气和烦躁！

      于是转身对丈夫命令道："治理蚊子是我们家目前最当务之急的头等大事，今天就必须解决！"丈夫一个鲤鱼打挺，"yes maden ，今天就去买蚊帐。"

       爸爸早就在外面数落开了："孩子说得没错，我一顶蚊帐用了三十年，你们呢，每年都在商量买蚊帐，真是窝嚷透顶了！"天啊，真是冤枉--明明是我那茁壮成长的调皮儿子每天拉呀扯呀，你说那细如轻沙的娇柔如二八少女的美丽蚊帐，能经受得起这样的糟蹋吗？    哎..................

       上午，夫妻俩分别在单位请了"外出领取材料"的公假后，就直奔全市最大的日用品批发市场，顶着炎炎烈日，走东家，看西家，经过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一顶据店家说是当前最耐用最漂亮质量最好的宫廷蚊帐。当然我们主要是看重它有粗大的不锈钢钢管，应该能经受得起儿子半年的"虐待"吧。花了我们160元白花花的银子呀！又是一条美丽的裙子泡汤了！呜呼...........

     回到家，安装蚊帐的任务自然是丈夫的。看他趴在床上认真地对照着图纸比比划划，我赶忙抓紧时间歪在沙发上补补昨晚被蚊子打扰的好觉吧。

"诶，进来一下。"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不比往日啊，就不计较他的不礼貌了，我赶忙跑进去，帮他扶住栏杆，他要锁螺丝了。嘿嘿，有我的协助，这个程序很圆满完成了。赶紧溜出去。

       才合上眼睛，又一声；"进来一下，快点！"得，再进去，原来站在椅子上的他就需要我给他递一枚螺丝。
      "进来一下"；
      "你扶住这根管"；
      "拉住这个角，把蚊帐的四个角都找出来，对了，我这边已经找到了，你快点，真笨；"
     "你手指比较小，伸进管里，堵住这个螺母...........；
     "真是笨呀，还是我来".................
     "剪刀拿来呀，快点！"
     我就这么进进出出，躺下又起来，跑过来又跑过去，被他指点得团团转。看他那得意样，难得威风一次，也难得看我如此温顺。其实我是忍辱负重啊，谁让蚊子只骚扰我和儿子，对他却一点不感冒呀！为大局考虑，只能让他神气了，准备晚上等儿子回来，为我报仇呢。

总算，这顶据说是全市最好的蚊帐在我们家落户了。轻纱温柔地垂下了，似有万般柔情更与何人说，美丽的花边点缀期间，真是我见犹怜呀！

        正与丈夫并肩站在床下欣赏我们共同心辛勤劳动成果时，突然发现..........美丽的蚊帐惠及不到紧靠大床的那张小床----那是丈夫睡的床。

        自从有了儿子，丈夫只好屈尊在父亲送我们的他三十年前用过的那张会嘎嘎作响的摇摇晃晃的单人床上，让我和儿子享受着大床的柔软与舒适，几回回心里过意不去，要给他换张大床，他总是坚决不换，出于什么心态，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办？"我仰头问丈夫。
      "没事，我就喂蚊子吧，只要你们能好睡，别半夜三更来吵我就好了。"丈夫搽了搽额头的汗，摸摸我的脑袋，笑道。

我却有些些感动了............这就是那个经常被我大呼小叫被我拳打脚踢的我的另一半！

去爬山，他总是留在最后，督促儿子自己爬上去，不许我抱他，也让我轻装上山，所以儿子不到三岁就能独自爬上有800多个台阶的山顶；教孩子读书识字，他比谁都耐心，所以，四岁的儿子已经能指着街上的广告牌喊道："我看见"天了""我看见"好"了"，让平凡虚荣的我享受一下路人纷纷投来的惊羡的目光；辅导功课，陪练乒乓球，接送上学，大部分都是他的任务，我却能安心地工作，放心地游玩，做一位全校最洒脱轻松的妈妈。

        最后一个桃子，我可以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抢过来；吃面条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细心挑出肉末肉丝肉条，一股脑都给爱吃肉的我，自己吃白面；摩托车坏了，电脑出故障了，米缸没米了..............这些都是他责无旁贷的工作。

        他不帅也不浪漫，一辈子当不了官，发不了财，做专家看来也没有指望，注定永远平凡普通。但是，我却越来越依赖他，孩子也越来越崇拜他。

        他不就是我的蚊帐吗？虽然平凡普通，却是生活中的必需，也是我和孩子眼中的最美！也许我的一生注定平淡，就只有几只蚊子的烦恼；也许他的能力很有限，就只有一顶蚊帐的功能。但是，能在一个又一个炎炎夏日，为我和孩子，遮挡那几只不起眼但是很气人的蚊子，也能在没有蚊子的季节里，为我们遮挡尘埃，一生足矣！

年味---那是妈妈的味道

guoying — Thu, 14 February 2008 20:21:34 +0800

正月初二是我们这里约定俗成的回娘家的日子，雨越下越大，气温越来越低，路上车水马龙，行人行色匆匆，大包小包，那些都是回娘家的人群，再坏的天气，再潮湿的路，也阻挡不了母亲的召唤。可以想像，这天的午餐，很多人家都将热闹非凡，大家都拿出最好的食物请女婿了。不是都说，金女儿银女婿嘛。

先生问，要不要到超市买些什么东西回娘家去？我说不用了。其实我就住在娘家，父亲盖了一栋房子，也分给我一套，前些年孩子小需要母亲帮忙所以搬过来和父母一起住，这些年父母老了，需要照顾，所以住着就不想动了。虽然住在一起，但是毕竟从婆家回来，还算是回娘家啊，记得母亲还在的时候，初二一大早她就打电话来催，我总是迫不及待地催着先生赶紧出发。我们要到超市去精心挑选大礼包，还要准备好两个红包给二老，再把孩子打扮利索一点，教他说几句拜年的话。一踏进家门，看到母亲早就将我们这套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楼上早准备好热气腾腾的饭菜，她站在开满鞭炮花的院子里，笑成一朵花，伸着手臂将孩子揽进怀里，久久不愿松开。而今年，我们也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却再也等不到母亲在庭院中迎接我们了！！父亲大病初愈，幸好精神还好，见到我们回来，自然是很高兴的，弟弟一见我就说：“你中午煮饭给爸爸吃吧，我们要回娘家了。“

我连忙系上围裙，量米下锅，望着窗外的雨滴，心里也是一片灰暗。娘家娘家，有娘的地方才有家！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这家的感觉就越来越淡，年的味道也越来越淡了！

记得懂事起，每年的春节都要回到离市区20公里的乡下老家过的，因为家里有翘首以盼的年迈的爷爷奶奶。区区20公里对交通便捷的今天算不了什么，但是二十多年前的二十公里，却是过年回家的一道天然屏障，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翻越、抵达。当年，公共汽车一天只有两班，要五角钱，而且一到年关就挤得不成样子，因此每年都是骑自行车回家的。叔叔在腊月29的下午就骑着自行车进城，和我们一起过小年，第二天接我们回家去。这样的惯例一直保持了二十多年。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叔叔载着我和妈妈，爸爸载上棉被和各样年货（弟弟早半个月就被奶奶接回去了），一路上要经过五个村庄，翻过四座山，南方的山区，九曲十八弯，上坡下坡，很快大家就累得气喘吁吁。记得有一年一上路就开始下雨了，雨越下越大，棉被都被淋湿了，妈妈说这样不行，孩子会被淋坏的，想到大姑就在前面的村庄，于是就趁着躲雨的时候，将我寄在大姑家。还记得有一年，自行车骑到半路坏了，妈妈就带着我从山上的小路走，走了五里路，我都快累哭了，突然妈妈指着路上说：“你看，红包！”我连忙检起来，一看果真里面有钱，高兴得跳起来，妈妈说前面保证还有呢，你坚持往前走，为了多检几个红包，我也不觉得累了，果真走一段就能检到一个小红包，它们象一个个小火炬点亮着我回家的路，现在想起来，一定是妈妈偷偷使的小办法。路途再艰难再辛苦，天气再冷，也阻挡不了回家的脚步，因为每年一进村口，就看到奶奶牵着弟弟站在村口前的大榕树下等着，妈妈一步冲上去抱住弟弟亲个不停，而我扑进奶奶的怀里久久不愿意松开，所有的苦和累烟消云散。

家里早就热闹非凡了，我一扑进孩子圈里就闹翻天了，再也找不到影子了。乡村的除夕夜，没有电视没有广播，成群的孩子坐在冬天的田埂上望着星星讲故事，而大人们早就走家串户去喝酒聊天了。晚上大大小小的孩子全爬上奶奶的大床，那床真漂亮，有个小隔层，上面是一溜的小抽屉，里面有我的小人书，弟弟从河里检来的小石头，堂妹藏着的糖果，还有堂姐的新袜子……床的四周都雕着花草虫鱼，我总喜欢一边摸着那些虫鱼一边听着奶奶讲了几百遍的故事入梦。今天晚上孩子们都兴奋极了，不断地在床上闹着跳着，闹够了，比较小的孩子就被婶婶抱到隔壁的房间去了，而我们依然缠着奶奶讲土匪的故事，讲大舅公去台湾的故事，她讲上句，我们就七嘴八舌地应下一句，渐渐地在叮丁东东的山泉中睡着了。

放鞭炮，领红包，吃鸡腿，穿新衣服…….让我们如此热切地盼望着春节，盼望着过年。仅仅是因为这些吗？？渐渐长大了，奶奶爷爷也陆续去世了，我们再也没有回老家过年了，毕竟没有爷爷奶奶的老家，已经对我们形不成责任和吸引了。过不了几年，我出嫁了，过年要随着夫君一起到他的老家去了，虽然也不远，妈妈却万分舍不得。含着眼泪说：“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怎么就被别人带走了？”爸爸笑着安慰她：“天天都和你在一起，也不差过年这几天啊。”她就说：“不就图这几天热闹吗？生女儿真是没有用啊！”我还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中，最见不得母亲的哭哭啼啼，匆匆和她告别之后兴冲冲地飞到婆家去了。这一去，才发现，听不懂他们的话，吃不惯他们的饭菜，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周遭没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同学，感到特别恐慌，简直成了先生的跟屁虫，一刻也不敢放开他。终于熬到回娘家的时候了，迫不及待地飞回去，妈妈早就敞开大门，置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翘首以待了。这时候的春节，不再盼着鞭炮红包新衣服了，就是盼着是能早一天回娘家。

我急着想回娘家，而先生的哥哥，却放下千头万绪的工作，每年都赶在除夕之夜开了一天的车从广州赶回来过年，不正是因为家里还有老母亲吗？每年春节前，都是先生表现最好的时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出奇的勤快，我知道他是在为能带着老婆孩子回家做努力。虽然我有百般的不适应，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扫他的面子，而一回到老家，他就象变了个人，在母亲面前能说会道，勤快能干，每天面带笑容。我经常问他：“为什么你回家那么开心？“他说：“不知道啊，一回家就感觉很轻松很自在，怎么干活都不觉得累。”还记得年前，望着病卧在床的父亲实在不忍心离他而去，准备留下陪他过年，却被他训斥一通：“家里还有老婆婆在，怎么能不回去，人家也是父母，谁过年不盼着孩子回家啊。你乖乖回去过年，别担心我！”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感觉过年没有味道，是因为没有母亲的春节没有味道。为什么先生比我更喜欢过年，是因为他在盼望着回家！幸好，我们还有一个母亲，他的母亲，总是早早的将房间打扫干净，将被褥晒得暖洋洋的，早早地卤好鸡爪，做好腊肉，年糕，等我们回家。有母亲的地方就有家，有母亲的地方就有春节！幸好，我还有父亲，虽然他无法做一大桌的饭菜迎接回娘家的女儿女婿，但是只要他能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顿饭，我就感到很欣慰了！